|
|
早上吃饭,服务员笑着问我:“五月端午回家不?”我也笑着回他:“那必须回,今天就走。”那大哥愣了一下,估计是没想到我走这么早,但很快他就调整了表情,笑着说:“今天有鸡腿儿,多吃两个。”我答应着,拿着盘子过去,夹了两个小鸡腿。我还加了几块煎豆腐,虽然他们做的味道远不如叶子,甚至不如我烧的。边上还有韭黄炒蛋,我没吃,倒不是担心它的味道,主要是怕塞牙缝。我的牙齿不整齐,有人说,以后牙整不整齐,也可以部分反映出身家境。有些道理的,现在很多孩子都在初中矫正牙齿,具体多少钱我没问,只是听说要戴很长时间。天天的牙齿比我的整齐一些,是否要戴那玩意儿,看叶子和他自己。
五月端午,这是我老家对端午节的说法。很多年没听到这说法了,毕竟,端午节我也不回老家,甚至在今年之前,都没给亲戚买过礼物。不过今年不同了,二姑昨天给我发微信,说收到我快递的粽子了。晚上我吃完饺子回酒店,跟她视频。她很开心,笑着埋怨我乱花钱。我笑着说这不算乱花钱,别看隔得这么远,你这也算吃到恁侄儿买的粽子了,我买的月饼你吃了很多年了,以后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,我都给你买。“恁”这个字表示你,很多人知道河南人喜欢用,我老家也一样。不过我老家不是来自河南,说是来自山西大槐树。后来有人说,大槐树移民的后人,小脚趾甲都是分瓣的,我看了一下,还真是。
想起了电影里,周星驰饰演的韦小宝左脚“反清”,右脚“复明”;以后倒是也可以用这个对暗号。在异国他乡足浴的时候,金发碧眼的妹子一边给按着涌泉穴,一边用半生不熟的中文问:“大哥,你这脚趾甲咋还分叉捏?”这时候,边上另一个大哥腾地站起来,跑过来捧着我的脚趾,边看边哭,然后把他臭烘烘的脚丫子凑到我眼前,就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。如果捏脚的价格不高,我或许可以考虑替大哥买单,当然了,我更希望遇到一个有钱的大哥,可以替我买单。这不是想占人便宜,是把积德的机会让给对方;既然是想象,难道我把自己想象得比对方更有钱,会很难吗?好吧,我承认,我就是穷惯了,就连想象中,都还是不够自信。
视频的时候,表弟闺女也跑过来了,跟我说,老师教他们做端午节的彩绳。她网购了五色丝线,正在手搓。我作为优秀的捧哏,立刻说,赶紧给我看看。她拿着手机边往自己房间走,边说还没完成。我立刻叫停,说那就别给我看了,你得让我保持期待,等完成后,拍张美美的照片给我看。她着急了,赶紧说:“伯伯,马上就完成了,就剩最后的结扣了!”我笑着说,那没问题,可以看了。她把镜头对准了桌面上的五彩绳,真的很漂亮,比我小时候娘给我戴的彩绳要粗,但一样漂亮。“关于五彩绳,我们老家有一个很浪漫的说法,你爸爸告诉过你吗?”我轻声问她。她转头问我表弟,表弟有点懵,说:“我只知道端午节后,等下雨的时候,把它解开放水里......”
“然后呢?”我追问。他答不上来了,边上二姑也想不起来。端午节后的第一场大雨,在水沟里开始涨水的时候,把五彩绳放进去,它会顺着流走,变成天上的龙。我笑着跟他们分享,当年娘就是这么跟我说的。读四年级的小侄女听了特别激动,说我想起来了,我们老师也说顺着水流走,会带走厄运和疾病。我笑着说:“对的,它会变成五彩神龙,专门消灭各种疾病。”不过,这种传说,好像只在北方有,至少上海是没有的。叶子从小没戴过,天天也是。天天很小的时候,我曾经想过要不要给他网购一条,但又想着网购的是否心不诚,化不了龙。最终,还是算了,入乡随俗就好。毕竟,龙不龙的,也不重要的,咱们国家那么多降龙和屠龙英雄,还有骑龙取经的三藏兄。
想天天的,他这次音乐的期末作业,叶子给上交的是他弹钢琴的一段录像。弹的是《晨曲》,那是我最喜欢听的曲子。“爸爸,你喜欢,我就一直给你弹。”小时候,他这么对我说。这辈子我自觉还是挺幸福的,有特别爱我的父母和孩子,还有特别能干的媳妇儿。不是谁都有幸听一两年自己孩子弹的十几首世界名曲的,从蓝色多瑙河、致爱丽丝到欢乐颂。我原本不爱听这种所谓纯音乐,听歌时我一半的享受其实在歌词里,唯一能让我忽略歌词的歌曲,是《童声大悲咒》;但是,自己儿子弹的,当然不同。不要说弹钢琴曲了,他吃剩下的,我不在乎,给他擦屁股、换尿布都是幸福的。那天,叶子把几条**放我床上,我说你放错了吧,那是天天的。“他现在瘦了,腰围小了,我给他买新的了,这个你穿穿看。”叶子回。
我穿了,嗯,他最胖的时候,也还是不如爸爸腰粗啊。不过,将就着也能穿,我没有扔掉,而是收了起来,留着偶尔出差的时候穿。或许以后,我也会逐渐瘦下来,比如等他上大学的时候,那时候,还有这些**陪着我,也挺好。我小时候,没怎么穿大人和哥哥的衣服,那时候小孩拾大人和大孩子衣服很普遍,但是,大大和娘对我是溺爱的。相反,大大穿过我不要的衣服。印象最深的,是读大学时那件蓝衬衣,我穿得领子磨得起毛了,要扔,父亲拿去自己穿了。那时候我家家境已经没那么穷了,现在想起来,他穿那件衣服,应该也是想,远在内蒙读书的那个让他最心疼的小儿子,就在身边吧。大大走了以后,那件衣服我没扔,跟娘给我织的红毛衣一起带到了上海。每次搬家,我都带着。
结婚后,叶子看到了那两件皱巴巴的衣服,然后洗干晒好,找了两个真空袋装着,压在衣柜最底下。嗯,如今又多了几条天天的**,如果算上钱包里一直藏着的叶子的那张小照片儿,这辈子的收藏,越来越丰富。那照片是我去她家时,偷偷从她过去的相册里拿的,拍照的时候,她还在读书。日子过得很快,转眼就结婚十几年了。婚后她怀孕,胖了又瘦了。有一阵子甲亢,瘦得很快,后来吃药,又胖了很多。每次去那家熟悉的餐厅吃饭,那个服务员大姐都会就她的胖和瘦跟她聊好几句。大姐人很好,每次打包都不收我们打包费的。嗯,从我这个判断人好的标准,你也能看出我是个啥样的人,我一直欣赏的品格,就是无私帮助别人。我一直对天天说,遇到这样的人,必须珍惜和保护他们。
我们是那家店的常客,去了100次应该不止,跟我在这家汉庭住的次数差不多,当然,不同的是,汉庭我一年就住了100多天。VIP常客总归是有些特权的,不管是免费果盘还是冰粉,就像这边一直都给我免费升房,而不需要什么升房券。我相信脑子正常的人也不会去攀比这些,毕竟,比起多数行业的VIP客户来说,这点小福利不算什么。一位一年从你们单位复购100次的客户,让你们领导送一小盒酸奶,他干不?如果是我们公司,送他苹果手机都行。当然,不同行业不同的,不能一概而论。更何况,很多事儿也在变化,就像今天整理行囊的时候,发现背包隔层里,放着两个95口罩。不知道在里面放了多久了,也不知道从哪年开始,我上下班和出差,就一直背着它们。
变化,适应变化,拥抱变化,背着变化,都行吧。就像昨天闲着无聊,躺床上跟AI掰扯它会带来的失业潮。它当然是要给自己辩护的,说不必然会带来失业潮云云,但是它绕来绕去,也说不出很有力的辩护词,更多就是在玩文字游戏。最后还是我给它指了条出路,AI时代虽然会取代很多重复性工作,但也有很多工作不会被取代。比如直接面对面的,处理个性化和情绪化问题的人,社区基层服务人员、基层民警等;负责给AI系统提供解码性输入的人,就是把一些它不能直接理解的问题,变成它理解的话输入的;关键节点的审核人员以及最终决策人员。其中,最被忽视的第三者“审核人员”,AI越强大,这类负责对AI监管和判断的人员,需要的人数就越多,因为要确保其可控。
另外,AI时代还可能会是非主流就业的春天。任何模型和算法,本质上都是把现实的复杂性强行简化,让其贴合主流。越是主流的,越容易被替代,而那些被算法悄然抹除和消音的非主流,则需要投入更多的人力,去不断调整AI。社会需要更多能理解、识别和共情非主流的人来补充AI,他们要看见算法看不见的东西,识别被简化掉的“例外”,呈现被扭曲的“全貌”。当然了,所有这些,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到来,或者,未必能到来。
确定到来的,是今天,上海入梅了。预告说,上海端午节大到暴雨,希望这次他们又预报错了。不过,正确也无所谓,没准备出去玩。节后的两天,天天期末考试。早上出门前,对着镜子看了一眼,裤腿夹在袜筒里了,很扎眼,因为是红袜子。我穿都是红袜子和红**,今年不是我的本命年,是天天的,我希望他好好的,顺顺利利的。
河蚌赌徒 2026年6月17日
|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