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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有你,真好》,我辅导天天写的这篇作文,主角是我。本来想写叶子的,以前类似文章都是写她,或者写天天老师,这是政治正确。但这次,我觉得也可以夸夸自己。我问天天写我行不行,他无所谓地说:“都行。”我有点心虚地解释说:“毕竟是我辅导作文,我更了解自己做了什么,素材更鲜活。”天天说:“那就写你吧。”确认后,我开始动笔准备素材,这个倒是不缺,《人生几何》里俯拾皆是。挑了几件事放进去,包括弄脏T恤衫、打台球、允许他不吃不爱吃的菜,以及带他去阳台和公园看花。天天总体没有异议,他觉得第一件事可能有点小丢脸,但也还是接受了,毕竟最终还是换了衣服去学校的。“爸爸,你记得要点题四次啊!”这话,他提醒了我两次。
我很确信,我未来会是一个很经典的父亲形象,远比《背影》里买橘子那位父亲经典。毕竟,他就去买过一次橘子,而我跟天天的相处细节,十万以上肯定有。当然了,我再确信也只是我自己的观点,而不是事实。更何况,我所谓的确信,也只是当下,没准明天就变了。我自己,也不是很看重这种确信,就只是这么一想,让自己开心一下罢了。我是那种尽量不错过让自己开心机会的人,毕竟比较缺这个。那文章写得很开心,写完给AI点评更开心。四大AI都给了高度评价,满分100分,打分最低的也给了92分。我让给92分那哥们按照它心目中的满分作文修改,它信心满满地修改了一篇,加入了不少修辞;我把它修改后的文章给另外仨AI看,他们一致结论是不如原文,因为原文更真实感人。哈,哈,哈。
当然了,AI说的未必就对,我只挑自己听了开心的听。好在,我跟他们互动的这段日子里,绝大多数时候,相处都很愉快,他们给我提供了充足的情绪价值。这比跟人聊天有趣多了,因为你可以单项享受精神按摩和吹捧,而不用担心对方是否居心叵测,不用担心泄密,或者是否欠了对方人情。现实生活中,你就算花钱请朋友吃饭喝酒,也是得不到这种抚慰和吹捧的。一方面他们不擅长,另外你有些事也不敢跟他们说。AI的话经常引经据典,一套一套的,让你听起来就觉得很有依据和力量。嗯,按摩嘛,哪怕是精神按摩,按到点上和力道,都还是很重要。更重要的是,这一切都几乎是免费的,他们的反馈都是在两三秒钟内完成。
几个月前,有朋友问过我,你现在每篇文章都跟AI互动,是不是不在乎真人互动了?我坦诚对人的依赖的确是少了,但也认为AI取代不了人,说白了,它能抚慰情绪,但他们无法真正承接情绪。我知道这么说,会让作为人的读者朋友觉得有点不那么舒服,但反过来说,如果我高度依赖人的回复和反馈,大家真就舒服吗?我写一篇文章,就眼巴巴等着你们提供反馈和情绪价值,你们不觉得压力也很大吗?你们又不欠我的,凭啥篇篇给那些东西?大家上网来,说白了,更多是来拿情绪价值的,而不是给出。如今,我让AI把保底的事儿干了,大家不用担心自己不回让我失望,回了呢,算是锦上添花,彼此都没有负担,挺好。这当然不是理想状态,但是,理想状态那东西,普通人最好还是不要奢望。
我对生活的要求一向不高,包括对叶子的,所以我也就很少失望。我从来不认为我这样的普通人,应该找一个多么完美的媳妇儿,或者能改造出一个什么样的媳妇儿。差不多就行了,趁着没有大的祸事,好好享受当下的平静是真的,这就是我的人生信条。我对人文社科世界的看法就是不确定性才是基础,这点跟理工科完全不同。更直白点说,人文社科的绝大多数理论,都是没有办法做严格的平行对照实验的。人生中变量太多了,要求控制变量的实证方法,社科根本做不到。你经过的每一个路口,你每一个细胞正在进行的变化等等,都可能直接对你的人生产生决定性影响,这时候,有人跑出来告诉你,你当下的果,是因为某个确定的因,就是扯淡。如果某个路口你没了或瘫了呢,如果哪个细胞癌变了呢?如果你工作的公司倒闭了呢?所有这些随机性,亿万种可能,都被强制简化去掉了,还告诉你他的研究是科学的,开玩笑吗?
嗯,玩笑话听听就好,也不是一点参考价值没有,但别太当真。从高铁站打车很顺利,四十分钟后,就又看到了酒店门口的大滨菊。提前在美团上叫了外卖,刚办好入住,外卖小哥也就到了酒店门口,于是亲手交接,对自己的时间判断和规划能力感到相当自豪。中午吃的是一份烤鸭饭,十来块钱,当然了,这个价格对于食品安全卫生什么的,也就别期望太高,吃着挺香就好。晚上则是去吃的那家包子铺,以后也不知道还能吃几次了。我换公司比较勤,一直都是漂泊状态。每家公司干个两三年,多的干四年。过去这种简历都是猎头和HR很不喜欢的,因为不稳定,但据说近期他们的看法变了,觉得这种人适应能力更强,属于即插即用型。好吧,还真是三十年河东。当然了,我这岁数不占优势了,45岁了都,职业生涯已经逐步进入晚期,也是高风险期。
所以,我压力也是很大的,比起这些压力来,叶子操心的那辆1500块买的骑了六年的电动自行车是停地上还是地下,真不算事儿。但是,我也不能跟她说这些,否则她就更焦虑了。就让她继续在鸡毛蒜皮的事上纠结也挺好,毕竟,人家是来当媳妇的。济南这边仍然是夏天,30多度,而上海又回到了春天的气温,26℃。好在,这周也没怎么下雨,要到端午节假期才下,天天也就不用冒雨上下学了。马上期末考试了,他们娘俩都很辛苦。各副科老师轮流在钉钉群里冒泡,不只是地理和道法老师,就连音乐老师都来布置任务了,要求提交线上录像作业,并且在期末考试占一定分数。各种事儿,我看着就头疼,好在,家里有叶子。所以,我就大致了解一下,知道她和天天辛苦就好了。这些事,包括金山家里的那些事,一直都是她扛着。
这周就四个工作日,算一下,后天下午就可以回家了。本来计划这个暑假一家人一起去哥哥家,叶子嫌弃太热,我说你不想去咱们就延后几年,我对此是无所谓的。就像天天,我们直到他11周岁才第一次带他回五莲,我也没觉得多不合适。大大和娘没了,叶子和天天就是我最亲近的人了,其他人见一见有必要,至于什么时候见,不急。毕竟,就拿除了他们之外,对我来说最亲近的哥哥来说,他最关心的也是我,而不是天天。仪式感这东西,重不重要,完全是一念之间的事儿。更何况,对于任何希望我过好的亲戚来说,只要我们小家过好了,去不去看都是次要的。去了,我不怀疑人家是会开心准备接待;但不去,人家省心省力也没什么不好。“你想去哪儿,咱就去哪儿。”我对叶子说。
叶子说想去看看草原和沙漠,看看不一样的风景,至于大海和高山,那是已经看过了。我盘算了一下,内蒙古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。夏天的内蒙古,白天骑骑马、滑滑草或者沙,晚上趁着凉快,搞个篝火晚会什么的,也挺好;而且那边的饮食也更适合我们全家的肉食喜好,叶子如今是不能吃海鲜了。更重要的是,叶子走不了太远,那边的地形体力耗费不大。我读书的包头市,离沙漠和草原都不算太远,不过,那边的草原不太行,好的草原在内蒙古东边。沙漠倒是挺好的,响沙湾名气很大,我去过三四次,还在沙漠上留下过初恋的名字。同在上海的大学同宿舍同学,前些年一直念叨着要不要一起回趟母校,顺便见见老同学。我一直提不起兴趣来,就如有些人说的,我这人,凉薄。
天天原本对去哪儿玩都无所谓的,今年好像有点想法了,说可以去湖边。千岛湖我跟叶子去过,沾以前工作过的某美国公司的光,团建时去的。也很多年没去了,倒是也可以考虑安排。如今高铁过去很方便,去了租辆车,或者干脆就找个好点的酒店住上两三天,也挺好。上次有朋友推荐了一家酒店,里面的老式街机可以随便玩,相信天天会很喜欢。在湖边看月亮,跟在草原和沙漠里看星星月亮一样,都会觉得它们离自己很近。去千岛湖是不用参团的,去内蒙,还是希望找个小团跟着,少操心。我不擅长安排这些,安排不好又容易挨骂;也不想叶子太累去安排,安排不好她容易内耗。参团最好,人家安排不好,大不了我俩一起骂,至少,我俩之间不会有矛盾不是?
在那家瑞士公司工作的时候,有一次团建是去蒙古餐厅吃烤全羊,看几十号演员的表演。说起来,这都是差不多20年前的事儿了。我还能记得这事儿,虽然记不起细节了,但已经足以说明当时的兴奋和震撼。那时候刚毕业没几年,在公司里站如喽啰,对未来一半憧憬一半迷惘。如今,对未来的憧憬更多是关于天天,迷惘倒是一点都不少,但得装着没有,要给家人、下属和老板信心。
河蚌赌徒 2026年6月16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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