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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二晚上,我给天天手上的疣涂碘伏,被叶子看到了。她双眼猛地睁大:“我不在这几天,你一直给他涂碘伏?”我直觉是犯了大错误,但又不知道错在哪儿,嗫嚅着陪笑承认了。叶子转身去客厅,不一会儿拿了一个大瓶子进来,上面写着“碘酊”。我以为要被狠批了,不过她也没有再说。或许是因为她也知道,我多么爱天天,“用错药”已经足够我自责了。说起来,天天涂这药水有几个月了,我竟然连碘伏和碘酊都能搞混,可见也的确是个粗心大意不靠谱的父亲。天天很无语地看着我,说:“爸爸,你这也太过分了。难怪以前妈妈涂药,每次都要用酒精片擦,你涂完药,一会儿就干了,都不用擦的。”还好,AI告诉我,涂碘伏只是无效,不会有什么伤害。这就是我说的,我家离不开叶子。
早餐叶子炒了鸡蛋,里面加了蔬菜、火腿肠和虾。天天大快朵颐,而我炒鸡蛋或者煎鸡蛋的时候,他都吃得很勉强。我尝了一口,确实很嫩。我夸叶子,说确实厉害,又问为什么我做的总是比较干巴,她回我一句:“主要是用不用心。”然后又补上一句:“你不是说什么事情都没标准吗?”好吧,那还是前天的事儿,我是说她心里应然的标准太多了,过日子,哪儿那么多标准,然后,就中回旋镖了。当然不会跟她去辩论这些,大早上的,有好吃的肯定能堵上我的嘴。道理,不能当饭吃。叶子还做了拌面,做的时候,进去咨询正穿衣服的天天:“上次那面,你还记得加没加醋吗?”天天笃定地回复:“少加点。”我打趣他:“你现在不得了了,你妈妈这厨神都要咨询你,你成咱家小厨神了。”
吃饭的时候,天天不小心,有一点酱料落到T恤衫下摆上了。他“哎呀”一声,我赶紧拿纸给他擦掉,并安慰他说没事儿,以后小心就是了。天天盯着那块污渍轻声说:“老师会批评吗?”我肯定地说不会,很小的一点,也就半个指甲盖大。但他还是在那儿犹豫,我忽然明白他的想法了,就笑着对他说:“如果你觉得不舒服,觉得这点脏东西可能会让你没面子,那你就换一件好了啊。家里很多衣服,你自己决定就好。这个不需要听爸爸意见的,爸爸的确觉得没必要换,但是爸爸不是你啊,爸爸还爱顿顿吃饺子呢。”他想了想,还是回房间换了一件儿。我把脏衣服拿回卫生间,用洗洁精把那块弄脏的地方搓了搓,然后泡着。准备送他上学回来后,跟我的睡衣一起扔洗衣机里洗了。
叶子在拌面里加了西兰花、香肠和虾,闻着就香,天天吃了一盘。昨晚上,叶子烧的鲫鱼汤,里面加了豆腐等配料,她做菜总能搭配很好,就像她说的,花心思。不像我,烧鱼汤就是鱼汤,嗯,还会记得加姜。另外一道菜是蒜蓉粉丝虾,总之,她有办法让天天吃饱吃好还不胖,不像我,每晚上的荤菜都是手撕鸡、烧鹅和羊肉,又或者猪棒骨。当然,我也记得荤素搭配的,每次烧菜都会有俩纯素菜。不过我的素菜比较单调,就是西兰花、茭白、莴笋、豇豆和菠菜轮流上阵,偶尔也炒个韭菜。叶子烧的手撕包菜,能媲美餐厅里的味道;她烧的响油鳝丝和蒜蓉粉丝虾等每一道菜,水平也至少够在路边开个餐馆的。她属于对生活和自己都有要求的那种人,要求我只是捎带着。
吃完饭,离出发时间还有几分钟,我喊天天去阳台上看花。如今公园里就剩绣球和夹竹桃争艳了,而香樟树的花虽然开得别开生面,整体气质一流,但毕竟太小;倒是我家阳台上,还有两种花在打擂台。栀子花就开了一朵,比一元硬币略大一点儿的素雅白色花冠,散发着浓烈的香气。嗯,香气应该是浓烈的,否则我这资深鼻炎患者也嗅不到。它的小花盆在花架最上面,尽享阳光。木槿的花盆在花架脚下,直接蹲阳台上,粉红色小花只有纽扣大小,看着单薄,但它们一口气开了二三十朵,花多势众,这就很热闹了。它俩的名字我都是问AI才知道的,然后在天天面前装博学。当然,也不会忘了夸叶子:“妈妈种花超级无敌的,你看看,开得多好?还有这一盆,名字可好了,叫油画婚礼吊兰。”
送天天上学后,我骑车回家,继续刷碗刷锅,把剩饭装盒,顺手还洗了电饭煲和破壁机。叶子象征性劝了我一句,大意是她在家,我不用干。我笑着说我上班时间还早,还有半小时。她就不说话了,我俩都知道,相对于烧饭,她更不爱干洗碗这活儿。就像我对她说的:“你烧饭,我洗碗,我烧饭也还是我洗碗;哪天你不想烧了,我肯定不会说这活是你的,只要我在家,也可以我烧,你别嫌弃烧得不好就行。我不在家,天天出去吃也没问题,学校门口有汤包、馄饨、面条和肠粉,还有肯德基,他也都喜欢吃的。”嗯,这就又回到了我那句,过日子,哪儿有那么多标准,也就是刚被她怼回来那句。
被她说两句无所谓了,我不能说习惯了,但的确在逐渐脱敏。昨晚上叶子累了,早早上床休息,天天在客厅做作业。我过去看了一眼,他说你别盯着我,妈妈在训练我的自律。我笑着说:“好,那你真要自律啊,咱俩互相都不惹麻烦,我不盯着你,你也别连累我。”就这样,让他独自学了半个多小时,我回房间玩了半小时游戏。直到叶子出来上厕所看到了,大吼一声:“你怎么也在屋里躺着啊?我不看着,你也不看着!”然后,她跑过去天天边上,直接问他:“你手机看了多久?”天天自然是咬牙不认的。然后叶子开始详细询问他做了哪些作业,一项项抽查。还好,孩子争气,抽查过关,叶子也只能无奈地算了,但还是嘟囔着说不信他没玩手机。
叶子去卫生间,我们爷俩对视一眼,长舒一口气。“爸爸够意思吧?”我对他说:“我还跟妈妈说我出来看过你三次,你都在学习。”天天感激地说:“够意思的,我以后在妈妈面前说你好话。”我说:“那倒也不用,你别老拿我当挡箭牌就好。再就是,你学的时候得认真,这样偶尔就算玩会儿,也经得起考验不是?你看这次,幸好她抽查的那些,咱们上次一条条仔细对过。”是的,叶子抽查的,我跟天天前几天一起背过了,然后天天谎报说是晚上在那里背诵这些。我当然也不信天天没看手机,但他总共就30多分钟,还要写不少单词,就算看,也不会超过10分钟。在我看来,没必要较那个真,就像没必要跟员工较真摸鱼的那点时间。水至清则无鱼,逼太紧了容易抑郁。
上海的生育率全国最低,青少年抑郁率全国最高。有人说是父母养育和教育投入太大,导致对孩子期望太高,压力大;社会竞争太狠,父母的焦虑传到孩子了;这当然都对,但这是每个大城市都有的毛病,只能解释大城市生育率都低,孩子都更容易抑郁,不能解释,为什么上海最低,最抑郁。我觉得还有一个可能,那就是上海是国内受西方思想影响最大的城市。好处当然很多了,更尊重专业和私人权利和边界等等,但问题也不少。最大的问题就是,西方思想所推崇的个人中心、多元发展和尊重、自由等理念,影响了这里很多人心中的应然标准,而大家事实上又生活在中国,不得不面对的是高竞争压力和单一评价维度并存的实然。这是很撕裂的,也会难受和无所适从,大人如此,孩子更甚。简单来说就是,封控时候,关在家里的老外比中国人更生不如死,同样的实然,他们心里的应然更难接受。
当然,我也只是一说,实际如何,天知道。溜达去地铁站,垂枝红千层不红了,石榴的红花快谢光了。通过AI又认识了一个新朋友——乌桕树,它就站加拿大紫荆身后,挂着满头毛毛虫状的花穗儿。这东西我第一次听它的名字,还是鲁迅的那篇课文。我路过它有两三年了吧,还是第一次想着认识一下。就像我来上海20多年了,今年才留意到遍地都是的香樟树开花的样子,看着它们从黄绿色变成棕褐色。这颜色是天天告诉我的,我问他那是什么颜色,他说:“说褐色不太合适,就棕褐色吧。”
走到地铁安检机器边上,站着一个跟我差不多高和胖,但年龄只有我一半的小兄弟。穿着黑色制服,轻轻挥动手持仪器,边机械地喊着:“包,请过一下安检。”“一下”俩字他说得又轻又快,如果不是作为中文母语的,可能都听不出来。外语听力,对谁都不容易。上地铁,里面已经坐了一大半人。迎面有位黑人女性,她右手边有个空位,但我前面的人都没过去坐。我也绕开了,去更远的地方选了个座位。我不知道这背后是什么心理,也懒得去探究,但言行一致,确实很难。昨天回家,在家门口红绿灯那里,看没车,我就跑了过去。放缓脚步,正在人行道走着,后面传来自行车声。回头看是一辆黄色共享单车,心里想着这人怎么这么不讲规矩,竟然在人行道骑车,但还是给他让了。让完,忽然想到自己刚才闯红灯的时候,并没觉得自己不讲规矩。
河蚌赌徒2026年6月11日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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