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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篇文章,提到父母把桌上好吃的“让”给孩子吃,然后感恩的事儿,还是有几位朋友心有戚戚的。我们的父母,祖父母等长辈,受到的就是这种教育,也是这么教育孩子的。这事儿吧,搁物质匮乏年代,没什么问题。咱家的资源,不足以让大家都吃上,那么我不吃,让给你吃,这说是爱也行,说是你欠我人情也行,都没毛病。问题是,如今都啥年代了,对很多家庭来说,给孩子吃块肉,吃个鸡腿都要求感恩,就是很扯淡的事儿。我是不好意思这么干的,那会让我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都白费了;我辛辛苦苦学习工作几十年,为的不就是一家人不用为吃这点东西都还要推来让去嘛?当然了,这个也看家庭条件,就我家来说,吃帝王蟹的时候,我不介意天天觉得我让给他是爱。
有些稀缺,是客观的,那是真没财力让家人都敞开了吃;但有些稀缺,是人为的,不是吃不起,但就是故意不买够,然后我不吃,让给你。嗯,怎么说呢,这也不是问题,我也经常这么做。我自己不吃,看着叶子和天天吃,我就很高兴;至于我不吃的原因,很复杂,有减肥的原因,有俭省的因素,还有单纯的奉献性质的满足。这点就很微妙,如果只是自己内心满足,自我感动,其实是没问题的,内心给自己加点戏,对别人无碍,不算事儿;问题在于,你不要把自己的内心戏,强加到别人头上。你自己感动一下就好了,别要求别人感动,更不要拿一些自己认为制造的稀缺,去让别人领你“让渡”的情分。简而言之就是,物质决定精神,真稀缺和伪稀缺,要分清,该拿的人情和不该拿的,也要分清。
嗯,这也只是个人看法,这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看法。我还是更擅长自娱自乐,比如今天下大雨,我上地铁的时候,习惯性把伞放进塑料袋里,然后每看见一个没给伞戴套的人,我就立刻觉得自己在道德上高人一等,很爽。爽完了,我又立刻提醒自己,这样想是不对的,要谦虚,要注意修身,自己道德素养好那是自己的事儿,不是用来跟别人比较的,嗯,这么一想,那立刻又觉得自己道德层次再上一个台阶,又爽一把。你看,如果我愿意,我还可以在更高的台阶上,继续提醒自己谦虚,继续爽下去。当然了,客观上是可以无限嵌套叠加的,但主观上的爽感,其实会边际效应递减。所以,简单乐呵乐呵得了,薅道德的羊毛也别太狠,修身嘛,得注意吃相,细水长流不是?
周末小区西广场支开摊子投那个票,我本来没想去的,结果叶子来电话了。她开门见山很直白地问我:“去投给钱吗?只登记了你的,我的呢?”我愣了一下,没想到还有这说法呢,就回答她说,来登记投票资格的大姐没提钱的事儿,而且咱家好像就我一个名额,可能因为你户口不在这边吧。叶子告诉我,她们村里那边,去投是有钱的,让我好好问问,她担心我太单纯,钱被中间商给黑了。没办法,我也就只好跑去那个点儿,厚着脸皮问了两三个同小区也来投的人,结果人家都告诉我,没钱。我投完了,灰溜溜回家的路上,碰上隔壁邻居,那位大姐跟叶子一样是本地村里人,她笑着对我说:“在这边投,什么都没有,我都是回村里,有100块钱。”好吧,这算是城乡差异,又或者,是为了提高村里的投率。我把这个调研结果给叶子反馈,她说知道了。
那票上需要选的三组人马。正职和副职这两组,都是二选一,排前面的那位都是80后或者90后,年富力强;而跟他们竞选的那位,则是50后和60后,后面还特意标注,已退休。第三组普通职员岗位,则是四选三,排前面的仨也是80后和90后,而第四位,同样是60后,标注着“已退休”。我就觉得不管是问卷设计,还是竞选人的遴选,都特别替我们这些投的人着想,都是送分题。原本我之所以不想来投,是因为担心对人都不熟悉,也不了解她们政策主张,不知道他们如何看当下存在的问题,等等;显然是我想多了。很开心地投完,快快乐乐地回家,还跟叶子打电话分享了我这辈子第一次投的幸福体验和经验。“很简单的,我一下子就做了特别靠谱的选择。”我对她说。
既然去选了,总归还是要对自己的这一票负责的,这下子,我心里也放下了一块石头,不担心自己对不住邻居们了。只要不用我花太多钱和精力的事上,我还是更想当个好人。比如今天昨天早上出门去地铁站的路上,在小区里走着,看到一个穿蓝色外套的外卖员。我看出那兄弟在那儿犹犹豫豫地,好像是找不到地方了,于是就故意边放慢脚步,边看着他,等他来问。果然,他发现我了,就凑过来问我:“大哥,97号在哪里?”虽然他没用礼貌用语,没说过“请”字,但我默认了这是朴实的表现,还是很开心地回答了他的问题,让他沿着那条路到底,然后右转。能帮人一个小忙,心里就特别满足,不可控的事儿太多了,能积德处且积德,也就是玄德公说的“莫以善小而不为”。
夏天快来了,上海这边一边下着暴雨,一边气温直冲30℃。温度高,湿度也高,动一下就出汗。昨晚上我就只给天天简单煮了个羊肉,又炒了西兰花和茭白。本来想给他买烧鹅的,但听了朋友的劝,外卖卤菜少买。菜市场的羊肉是38块钱一斤,买了47块钱的,搭配一点胡萝卜和粉丝,味道也挺好。我们爷俩吃了一半,剩下一大碗,留着今天吃。西兰花俩人吃光了,茭白也吃了大半,剩下一点搭配米饭,我今天带单位当午餐了。叶子说是今天中午到家,我早上特意把马桶擦了,又把卧室拖了一遍,所有垃圾桶都清空,然后给她发微信汇报。汇报内容很细致,包括下雨,所有窗都关了;天天已经进校门了,他带了一把伞;你的杯子洗过了,水是早上刚烧开的;冰箱里有一碗羊肉,其他菜都没有;如果你需要我下午早点回家,记得中午提前跟我说;楼下门口的腊梅结果了,上楼时记得看一眼。
谈不上岁月静好,天天刚膝盖磕破了,岳父被狗咬了,岳母癌症治疗中,叶子甲亢,我心脏那边血管也吃着药,至于事业,就如今这情况下,有多少人家敢说高枕无忧?但,多看静好的一面,多做有利于静好的事儿吧。看看那些战乱、洪水、矿难等等的,人家又招谁惹谁了?灾难落到谁头上,本也是很难说的事儿,当然,没有为坏人辩护的意思,必须严惩。我只是说,希望大家都好好的。过去的9天里,我跟天天俩人相依为命,每天送他去上学,晚上接他放学,给他烧晚餐,陪他学习、玩和运动,一起聊天。我就觉得很幸福,有多少父亲,能够在儿子上初中后,还有这也一段时间呢?穷人家忙着赚钱养家糊口,没空;有钱有权的,就一定有空吗?全国能够享受这种幸福的父亲,百分比不高的,这就是幸福。
幸福还有很多,我这两天不只是跟蓝冰柏、加拿大紫荆和彩叶杞柳打招呼了,还新认识了粉花绣线菊。很大的一片,就在公司楼下星巴克的边上,我天天从那儿路过,但一直叫不出它们的名字。现在,可以打招呼了。今早上出地铁站,过马路的时候,看到马路中间隔离带那儿的花开得正妍,我还特意驻足看了几秒钟。虽然,我也不知道它们叫什么花,但没关系,以后或许我会知道呢?就像去地铁站路上的那两株垂枝红千层,我现在不就认识了吗?都连着打招呼好几天了,那天我还在它头上发现三只在采蜜的蜜蜂。楼下门口的腊梅,开花的时候我认识,但结果就不认识了。昨天刚问AI才知道,跟天天说了,他恍然大悟状,说:“我就说看着眼熟!”
昨晚上我陪他做作业,英语里的有些题目,我自己也拿不准了。比如Make sb. do sth. 这个短语,我就忘干净了,还以为是to do呢。还有Paper后面接的介词是on,我也以为是跟theory一样接of。我也不会,他也不会,爷俩各选一个答案,然后去问AI,就跟买彩票抽奖似的,也挺开心。数学最后那道大题,他不会,我做了半小时总算做出来了,但也没有什么成就感,里面有一个知识点他们没学,不会也正常。我简单给他讲了讲思路,然后让他直接抄ai答案。一起做题有个好处,哪道题不会,哪个知识点不熟,可以在睡觉前和去学校路上,再稍微提醒他一下。
今早上我给他微波炉加热了意大利面,煎了个牛肉饼,喝了一盒牛奶。除了切的那盘橙子,都是预制菜。牛肉饼只有巴掌大,我俩一人一半。爷俩一人打一把伞出门,路上他踩到水,说鞋子湿了,我说让你走外面嘛,那边没水。他不开心了,嫌我说他。我说你不开心,是因为你自己弄湿了鞋子,我才说你的,这责任咱俩一人一半吧?他反问我说:“我弄湿自己的鞋子,又没伤害到你,你说我,伤害到我了。”嗯,也有道理,那我就只好给他道歉。
照例是在卖韭菜盒子和油条的摊位那边停下,我把书包和手提袋转移给他,然后看着他过马路进校门。
河蚌赌徒 2026年5月23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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